提到石油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波斯湾、北海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在一百多年前,全世界一半的石油,都来自里海西岸的巴库油田。
巴库坐落在阿塞拜疆的阿普歇伦半岛,地表常年渗油,古代当地人就见过地面冒油、火焰长燃的景象。1847 年,这里的比比海巴特油田钻出了世界第一口工业油井,比美国那口大名鼎鼎的德雷克油井,足足早了 12 年,现代石油工业的序幕,就是在这里拉开的。
1872 年沙俄放开石油垄断,资本疯狂涌入,最出名的就是诺贝尔兄弟(没错,其中一位就是那位诺贝尔本尊)。本来罗伯特・诺贝尔是来这里采购胡桃木,偶然撞见石油井喷,索性把钱砸进油田。他们打造了从钻井、炼油、管道、油轮一体化的产业链,造出世界第一艘现代钢质油轮,还联合罗斯柴尔德家族修建管道,打通通往黑海的外运路线,直接和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争夺全球煤油市场。
巴库的巅峰,定格在 1901 年。这一年,巴库原油年产量达到 1100 万吨,占全球总产量的一半,沙俄 95% 的石油都产自这里。当时遍地都是自喷井,有的井一天能喷出四万多桶原油。没有足够储罐,大量黑金直接流进里海白白浪费。巴库郊外连片炼油厂黑烟滚滚,被人们叫做 “黑城”,是当时全世界最耀眼的能源中心。
这份辉煌,不只是商业传奇,更是改写战争走向的战略底牌。到 1940 年,巴库产量占到苏联石油总产量的 71.5%,是苏联坦克、飞机的燃油心脏。二战里德军著名的 “蓝色方案”,核心目标就是拿下巴库油田。斯大林格勒战役,本质上就是为守住通往巴库的石油运输线。一旦巴库失守,苏联的战争机器很可能直接熄火,东线战局都会被改写。
陆上老油田开采几十年后,油层压力下降、含水率越来越高,产量慢慢下滑。但巴库人又创造了另一个奇迹:在里海浅海建起了著名的油岩油田,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海上固定式油田集群。工程师在海上搭建人工岛、栈桥、钻井平台,栈桥总长接近 180 公里,岛上有住宅、医院、直升机坪,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石油小城,至今还在产油。
如今再看巴库,陆上老油田早已不复当年盛况,大多依靠注水、老井侧钻维持小规模生产。阿塞拜疆的主力产能,转移到了里海深水区块,靠着 1994 年的 “世纪合同” 和 BTC 输油管道,继续向欧洲输送原油。
百年过去,当年喷薄的油井慢慢沉寂,土壤和近海留下沉重的石油污染。但巴库油田的历史地位无法被抹去:它诞生了现代油轮、长距离输油管道、一体化石油公司模式,是人类第一次大规模开发黑金的试验场。
它见证了资本狂欢、大国博弈,也见证了石油如何改变世界。今天我们熟悉的现代石油产业,源头就在这座里海边上的黑金之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