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7日傍晚5点半过后,特朗普抵达马尼拉。当天街头的抗议牌上,有人写着"头号恐怖分子"。
美国总统在菲律宾只待了不到两天,油价、土地、安全这三笔账,却要留给马科斯慢慢还。这场抗议骂的是特朗普,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是马科斯。
特朗普这趟行程很紧。第49届东盟峰会在马尼拉举行,他赶上的是美国与东盟特别峰会,以及四方安全对话领导人会议。
抗议到底有多大?组织者估计17日会有上万人上街,法新社的说法是数千人。警方出手很重。
11月15日,马尼拉有十来人被捕,另有276人在首都郊外的蒙廷卢帕被拦下,其中至少50人是菲律宾大学系统的学生。这批人被关了几天。
11月19日,236人获释,理由是证据不足,无法起诉。抓得多,放得也快,说明警方手里没有像样的依据。
这种做法没能压住火气,学生和家长反而更不满。
马尼拉对特朗普的情绪,早有旧账。
2017年他来参加东盟峰会,约1000名抗议者冲向会场,与防暴警察发生冲突。九年后,同样的场面又来了一遍。
这一回,人们骂的内容多了不少,油价和土地占了头几位。头一笔账是油价。2026年伊朗战争爆发,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。
菲律宾进口石油几乎全靠中东,立刻吃紧。3月24日,马科斯签署第110号行政令,宣布全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态,为期一年。
那几周的日子很难熬。到3月20日,全国石油储备只够用45天。比索兑美元跌到60.2左右的历史低位。
截至3月27日,全国有425座加油站停业。油价一涨,电费、车费、米价跟着涨,最先吃紧的是普通人家的饭桌。
抗议领袖雷耶斯把矛头对准特朗普。他认为,美国挑起的战争拖垮了世界经济,也把菲律宾的油价推上了高位,特朗普应当向各国人民交代。
国内在勒紧裤腰带,政府却给他办国宾礼遇。这个反差,是最直接的火药引子。
第二笔账是"硅和平"。
这是美国2025年12月发起的合作倡议,想在人工智能、半导体和关键矿产上,搭一条绕开中国的供应链。
菲律宾2026年4月加入,成为第13个签署方,两国还宣布要在吕宋经济走廊内建一个工业园区。
菲方开出的条件不小。园区选在打拉省卡帕斯的新克拉克城,规划面积约1600公顷。
菲方预计能引来400亿到700亿美元投资,创造13万多个岗位。修订后的投资者租赁法,还允许外资最长租地99年。
麻烦出在土地上。
据称,新克拉克城几乎全部落在阿伊塔人主张的约1.7万公顷祖居地内,约1000名阿伊塔人面临搬迁,多数人没有地契。基地转换与发展局否认这种说法,称那是有产权的公共土地,直接受影响的农民只有10户左右。
双方都没有公布测算依据。总统府表示,项目会放在划定的可建设区域,不会波及农民和原住民。可反对者还担心,园区会抢走当地的水和电。
第一期约500公顷,要三到五年后才可能动工,眼下连一家入驻企业都没确定。投资还停在纸面上,原住民的家已经摆上了谈判桌。
这块地的来历也敏感。新克拉克城与昔日的克拉克美军基地,同属基地转换区。
1991年,菲律宾参议院否决了延长美军基地的条约,克拉克基地也在皮纳图博火山喷发后交还菲方。三十多年过去,同一片土地又要和美国的战略绑在一起,当地人心里难免发堵。
更尴尬的是美方的态度。11月初,美国驻菲大使利普顿就表示,这次访问不打算签任何"硅和平"协议。
11月18日,马科斯在会谈前对记者说得更干脆,这次访问期间不签,也不谈这件事。菲方的园区规划好了,法律也改了,华盛顿却不急着落笔。
菲方官员此前表示,这份法律框架预计在2026年底前签署。
会谈当天,特朗普在午宴上宣布两国达成贸易协议,具体细节却一直不清楚。
街头的人要的是土地的说法,等来的却是一句没有内容的宣布。第三笔账,记在特朗普本人头上。
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,民主党同时拿下众议院和参议院,共和党丢掉了国会两院的多数。雷耶斯批评,菲律宾政府给一个刚被美国选民拒绝的人铺红毯,太离谱。
一个在国内失分的总统,在马尼拉享受国宾礼遇,很多人看不下去。
军事上的账也在累积。美菲《加强防务合作协议》2014年签署,最初落实五处基地。2023年又增加四处,其中三处在吕宋岛北部的卡加延和伊莎贝拉,临近巴士海峡,另一处在巴拉望的巴拉巴克岛。
北吕宋是农业大区,土地一旦划进军事或产业用地,农民最先吃亏。在美国的印太布局里,菲律宾是第一岛链上的关键支点。
华盛顿一再怂恿马尼拉在仁爱礁、黄岩岛问题上挑事,地区局势越搅越紧,代价落在菲律宾自己头上。渔民出海更难,军费和外交上的被动,也要由国家承担。
安全靠美国,经济却挨美国一刀,这个矛盾这回摆到了明面上。
再说特朗普的"军令状"。
四方会谈前,有记者问他对中国有什么话要说,他回答美国的稀土产量已是历史最高水平,10个月内就能追上中国,需要的东西10个月内都会有。至于怎么追,他没有解释,连产量数字涵盖哪些国家也没交代。
同一天,美日澳印签署了几份关键矿产和稀土协议,目标是不让任何一国受制于单一外国供应商。这是特朗普回到白宫后,首次与四方领导人会面。
他没有点名中国,针对谁,各方心里都清楚。数据摆在那里。美国地质调查局统计,2025年中国稀土产量27万吨,美国只有5万吨。
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,中国稀土开采量占全球61%,冶炼加工占92%,烧结磁体环节更高达94%。几十年积累的差距,靠一句话抹不平。
美国最缺的是分离提纯和磁材制造。矿挖出来,不少还得送到别处加工。技术、成本和审批程序,每一道都要时间。
10个月就想追平,几乎不可能。特朗普为什么还要放这句话?它先是说给国内选民听,中期选举刚输,他急需一个"抢回供应链"的成绩。
同时也是给盟友打气,撑住"去风险"的说法。
稀土向来是中美谈判桌上的硬筹码,去年中方收紧出口管制,今年6月双方达成安排,美方才恢复了获取渠道。"硅和平"也出自这种焦虑。
菲律宾矿产资源丰富,位置又靠近中国,美国想先在这里插下一个供应链节点。园区规划的主业,包括人工智能硬件、半导体和关键矿物加工。
节点能不能落地,主动权在华盛顿,菲律宾只能等。马科斯现在两头受压。
美方拖着不签,国内大学生罢课,妇女团体到美国使馆外拉横幅,街头有人高喊让特朗普滚出去。菲律宾外交部负责人则表示,马科斯和代表团在峰会期间没有谈到抗议的事。
这样的回应,很难让街头的人满意。
另一头,菲律宾的能源缺口又绕不开中国。
2018年,中菲签过油气开发合作谅解备忘录,2022年谈判中止。今年能源危机期间,马科斯松过口,称菲律宾可能接受与中国在南海联合勘探能源。
安全上靠美国,经济上离不开中国市场,南海问题上又一再挑事,还指望中国帮忙缓解能源危机。
这种摇摆的姿态,迟早要付出代价。有学者建议菲律宾学学越南和马来西亚,外资可以多方借力,但土地、环保和技术转让要先谈清楚,别当被人利用的棋子。
接下来的关键在年底。按菲方的说法,"硅和平"法律框架年内就要签。
要是在抗议声中硬签,阿伊塔人的土地问题又没有像样的交代,这把火只会越烧越旺。马科斯的任期到2028年结束,宪法不允许连任,但民意走向会直接影响他所在阵营在下次大选中的成绩。
马尼拉街头的烟却不会马上散。纸面上是几百亿美元的投资,眼前是1600多公顷土地。
政府要的是安全承诺,老百姓操心的是每天的油钱和电费。马科斯还在中美之间走钢丝,民怒会不会烧到选票上,才是菲律宾真正要面对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