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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涅槃长风)连载 作者:徐飞 第一章 十载幽沉郁结身 江南的雨,最是磨人。绵绵细

(涅槃长风)连载
作者:徐飞
第一章 十载幽沉郁结身
江南的雨,最是磨人。绵绵细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月,青石板路被浸得温润发亮,老旧的木器作坊里,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樟木与桐油混合的味道。陈敬山坐在靠窗的老木凳上,指尖抚过一块尚未打磨的原木,木纹粗糙,一如他这十年沉郁困顿的人生。
今年他四十二岁,却已经在晦暗与郁结里,困了整整十载。

二十出头的陈敬山,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木器天才。出身木工世家,自幼跟着父亲摸刨凿斧锯,十岁识木性,十五岁能独立成器,二十岁便能雕出栩栩如生的花鸟山水。那时的他,眼里有光,心中有火,笃定自己这辈子,定能守着一门手艺,做出传世木器,撑起一家门店,活成父辈最骄傲的模样。
年少意气风发,他不甘守着小小的江南古镇固步自封。三十出头,他揣着半生积蓄与满腔热忱,带着自己打磨多年的手艺,奔赴省城闯荡。他以为凭一身真本事,便能站稳脚跟,以为匠心从来不负有心人。可他终究低估了俗世的浮躁,高估了人心的纯粹。
十年前的木器行业,早已悄然变天。传统手工木器费时费力、成本高昂,流水线机器制品廉价精美、出货极快。市面上的商家追逐暴利,不再看重木材的质地、手工的温度、雕琢的匠心,只看款式是否网红、价格是否低廉、利润是否可观。

陈敬山死磕初心,坚守底线。他做家具,必选十年以上老木料,烘干、阴干、静置,工序一道不少;雕刻纹饰,一刀一凿精益求精,绝不敷衍凑数;上漆打蜡,坚持古法桐油,无毒温润,经久耐用。可这样的匠心,在快餐式的市场里,成了最不合时宜的固执。
同行纷纷偷工减料,以次充好。杂木冒充实木,胶水拼接代替整木,机器雕刻代替手工精琢,化学油漆代替古法桐油,成本减半,售价更低,订单源源不断。唯有陈敬山,守着老规矩,不肯妥协。
起初,还有几位老客户认可他的手艺,愿意为匠心买单。可随着市场乱象愈演愈烈,劣币驱逐良币,越来越多的人只看外表不看内核,只图便宜不求长久。他的手工木器,因为价格偏高、出货缓慢,渐渐无人问津。
生意日渐惨淡,积蓄飞速消耗。为了维持作坊,他变卖了带去省城的所有家当,缩减所有开支,每日省吃俭用,守着空荡荡的作坊,日复一日打磨木料、雕琢器物。白日里,他埋头做工,试图用忙碌抵消焦虑;夜色降临,偌大的作坊只剩一盏孤灯,映着他落寞的身影。
最难熬的那几年,挫折接踵而至。合作多年的老客户被低价仿品挖走,苦心打磨半年的一套实木家具,被客户以“款式老旧”为由退货;身边一同入行的匠人纷纷转行,有人开店做建材,有人跟风做廉价网红家具,个个赚得盆满钵满,唯独他原地踏步,日渐窘迫。
亲友的不解、旁人的嘲讽、生活的重压,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。有人笑他迂腐死板,不懂变通,放着轻松的钱不赚,非要死守过时的老手艺;有人劝他趁早放弃,随波逐流,好歹能养家糊口;就连最亲近的家人,也屡屡劝他妥协,不必执着虚无的匠心。
他不是没有动摇过。无数个深夜,他看着自己亲手雕琢的精美木器,纹理温润、工艺精湛,却无人赏识,静静蒙尘。指尖抚过细密的刀痕,满心都是委屈与郁结。他想不通,认认真真做事、踏踏实实做人,坚守本心、坚守品质,为何落得这般窘迫境地?
这十年,没有惊天动地的劫难,却有无处不在的困顿。是日复一日的无人问津,是不被理解的固执坚守,是理想与现实的剧烈拉扯,是满腔热忱被一点点消磨殆尽。他像被困在幽深的谷底,四周迷雾重重,前路一片茫然。
岁月磨平了他年少的棱角,沧桑爬上他的眉眼。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,变得沉默寡言、心事沉沉。他依旧每日开工、每日雕琢,只是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,心中的热血渐渐冷却。十年幽沉,十年蛰伏,十年郁结,一身傲骨被俗世风雨反复打磨,却始终不肯弯折,只是深深藏于心底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默默隐忍、默默坚守。
旁人以为他早已认命,以为他会就此沉沦,在平庸与困顿里度过余生。只有陈敬山自己知道,他心底的火种从未熄灭,只是被层层阴霾掩盖,静静等待一场破晓的雷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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