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肃观察肃言肃语内娱流量时代迎来了真正的洗牌2026年,刚刚开始过半,却已像过了许久。有些事情在变,有些观念在塌;有些旧东西塌了,另一些更旧的,反倒活转过来。
活转来的,有阿嬷,有忆秦娥,有董路带的孩子们,有卖毛巾的王桂鹏,有打假的耿同学,还有那几位被人从“故纸堆里”刨出来的演员。真可谓“风马牛不相及”——然而,热搜把他们串在一处,倒像一串刚捞起的珠,还带着泥。
6月5日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官宣全球上映。十五亿票房,豆瓣九分二。一部五一档排片少得可怜、没人看好的“三无产品”,如今撑着电影市场的半张脸。那些全明星、大IP、上亿投资的“大作”,见了阿嬷,大约要脸红的。
6月3日,《主角》收官。四十八集,讲一个放羊的丫头怎么成了秦腔皇后。前十四集都在铺陈她的童年——这在今天,简直是“自杀式”的叙事。可它偏偏在流量剧的夹击里站住了。站住的,不只是剧,还有那句老话:戏比天大。
6月2日,董路带着一帮十二岁的孩子,在意大利捧了一座杯。七战全胜,亚洲头一回。而此刻,世界杯快要开锣了——这倒好,职业的还不如业余的,大人的不如孩子的。贵州“村超”、江苏“苏超”,早就打过那些“海参队”的脸了。现在,董路又补了一巴掌。
5月17日,山东一个卖毛巾的,姓王,被人误认作某豪门丑闻的当事人。他不会公关,翻出二十年前的结婚证,在镜头前一张一张地翻。当夜,直播间涌进一百一十六万人,毛巾卖断了货。网友送他一个名号:“无三原配版”。你看,一个本分的商人,因为“没有小三”就成了英雄——这世道,到底有多不本分?
5月9日,云南玉溪一个叫刘梓瑜的年轻人,花了三千块钱、十天工夫,做了一部AI短片《丧尸清道夫》。一周之内,从B站火到好莱坞。4月初还有一部《纸手机》,号称“最没人味的AI,做出了最有人味的短片”。那些大公司、大平台,投了多少钱、养了多少人,却做不出一部出圈的。这大概就是“机器比人有人味”的时代。
4月30日,“煎饼果仔”和“夏天妹妹”两个年轻人,用几乎“手搓”的方式,做了八集短剧《ENEMY》。全网热度八十亿。剧中有一段十秒的眼神,网友说:“一个眼神够内娱学一辈子了”“几十亿都拍不出一眼万年”。几十亿拍不出的东西,两个“草台班子”拍出来了——这倒不奇怪,因为那几十亿,本来就不是为了拍“眼神”而花的。
4月9日,一位退学博士,姓耿,用Excel和免费AI工具,开始打假。两个月内,他点了六所高校、十来个杰青、长江学者的名。论文里的数据对不上,图片有PS痕迹,小数点后头的数字整齐得像小学生抄作业。同行评议呢?学术监督呢?编辑校对呢?都没有。只有一个退学的,替整个学术圈站岗。
3月29日,“粉底液将军”上了热搜。一帮网友看不下去,自己动手“考古”,把何润东十四年前的项羽翻了出来。随后,《风云》里的步惊云、《三国》里的吕布,全被刨了出来。单周播放量十二亿,何润东一个月涨粉两百万,人在家中坐,钱从天上来。这倒好,过去的演员,靠的是现在的演员不争气。
3月16日,瞿颖的经纪人在微博上喊:“不要再给我们介绍工作了!”全因为一档访谈节目里,瞿颖聊了泰式口音、十块钱的老花镜、两块五的耳环。她没有“人设”,只有“人”。你看,这些事,分布在电影、电视剧、短剧、AI短片、足球、毛巾、学术、演员翻红……看起来毫不相干,却像一双手的五根手指,攥成了拳头。这拳头打在什么地方?打在那些“本该如此”却“久已不如此”的事情上。影视行业的“结构洞”是什么?是“IP+流量+热搜”这套公式,只伺候资本,不伺候观众。观众憋久了,忽然看见一部《主角》、一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,像久旱逢雨,其实那雨,不过是“正常”而已。正常,在今天,竟成了稀缺。
不止影视。学术、商业、体育,哪一处不是?信任塌了,人们便信那些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具体的人——一个翻旧结婚证的老板,一个退学打假的博士,一帮泥地里踢球的村民。这不是什么“英雄崛起”,这是“制度退场”后的替补。
我倒是想起一句老话:“认真你就输了。”这话流行了十几年,如今看来,该改一改——“认真你就赢了”,但这“赢”,恰恰是这个时代最可悲的笑话。为什么?
因为一个商人不出轨、不骗人,是本分,不是美德;一个学者不造假,是底线,不是功勋;一个演员会演戏,是本职,不是“宝藏”。
我们把本分当美德,把底线当上限,把本职当传奇——这只能说明,大多数时候、大多数人,已经不本分、不守线、不尽职了。所以,每一次“翻红”,都是一次无声的审判。
《阿嬷》爆火,审判的是烂片横行的电影工业。
《主角》翻红,审判的是注水剧和抠图表演。 董路和村超翻红,审判的是不争气的职业足球。
王桂鹏翻红,审判的是“出轨是常态”的舆论环境。
耿同学翻红,审判的是形同虚设的学术监督。 瞿颖、何润东翻红,审判的是假人设和流量泡沫。
这不是他们有多优秀,而是这个社会欠了太多“本该如此”的债。他们不过是替我们所有人,站在了还债的第一线。
然而,我并非要泼冷水。我是说,热闹固然值得高兴,清醒却更值得提倡。一个健康的社会,不需要为“无三原配”欢呼,不需要为退学博士打假叫好,不需要从故纸堆里“考古”好演员。一个健康的社会,应当是:本分是常态,认真是日常,底线是不言而喻的常识。今天,那些埋头苦干的——做《丧尸清道夫》的刘梓瑜,做《ENEMY》的煎饼果仔和夏天妹妹,拍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蓝鸿春,造机车的张雪理当是拼命硬干的,耿同学也该是为民请命的——他们算不算脊梁?大约算的。但脊梁本不该如此孤独,更不该在“千疮百孔”时才被看见。
我想,2026年的最大意义,不在于哪一部作品火了,哪一个人红了,而在于:普通人的选择,终于开始压过资本的宣发;草根的声音,终于开始盖过流量的噪音;真诚的叙事,终于开始打败工业化的套路。这是好事。但好事,不意味着可以停下追问。